生命是个节日

周游在《青年文摘》彩版当编辑的第二年，二百和五组成了2005这个乍一看无关紧要的年份。在这一年之前的若干年，周游阅读了数以万计的励志哲理情感美文。

10岁左右，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陪小孩子过家家的小孩子。20岁左右，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喜欢陪小孩子过家家的青年。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哄小孩子的慈祥的老奶奶。老奶奶的生活无可厚非，比如周游就不敢厚非冰心老奶奶，据说得罪老奶奶是没有好下场的，除非你比老奶奶还老。比如说那些职业荐稿人如果胆敢攻击周游老奶奶的话，那么周游老奶奶就会很不客气地把他在电子信箱里黑名单掉，或者把寄来的东西和《中华文学选刊》或者《读者》或者《婴儿画报》在午餐时一起垫在桌子上，如果心情实在不好，就半夜打车去某派出所把该荐稿人的联系方式贴在墙上，再写上以下几行字——

当然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子曰：做人要厚道。子又曰：这段应该到此为止了。子还曰：再不打住又要闯祸了。

......  ......

据说这一年，当二百遇到了五的时候非常紧张，生怕别人联想到二百五。而25岁的周游老奶奶也非常紧张，一看到那些"编辑叔叔"什么的字样就脸热，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还很年轻，但久而久之脸皮就厚了起来，甚至还伪装过一位88岁高龄的资深编辑给一个住在首都的侄子写了篇骈文回复过去，由于笔力尚浅而被对方发觉，读者回信说经他爷爷鉴定，周游也就50多岁的样子。周游又回信说不敢班门弄斧，顺便寄出自己儿子的文章一篇请高手指教，当然文章又是周游自己写的，他曾经想寄一篇郭敬明的文章，后来觉得自己不应该有那么差的儿子所以作罢。对方回复说，文章很好，就算冰心年轻时候也写不出这么好的东西。于是周游老奶奶的脸又重温了一次红颜色的感觉。那感觉像霜打在冰箱上，像葱掉进了大葱筐，像手电筒照射正午阳光，像塑料袋扔进了垃圾箱。写完这几个句子，我就觉得自己很不高明，比喻永远都是假的，而且这一整段的叙述都有破绽，因为都是我胡编的，周游老奶奶根写不出那么好的骈文，另外我不能告诉你们周游老奶奶写七言律诗还可以。子在川上曰：做人要内敛。

......  ......

作为一个编辑，首先要会编，所谓编有两层含意，第一层是把假话说得像真话，这几乎没什么难度，另一层含义是把真话说得像假话，其实只要经常进行第一层含义层面上的活动，真话说不说也就无所谓了。作为一个老奶奶，首先要老，所谓老有两层含意，以一层是老，另一层也是老。至于别的倒是还有一些，仍然是老。在2005年春天，周游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老奶奶编辑，或者一个老编辑奶奶，或者一个编辑老奶奶。不过再老的老奶奶也有奶奶，奶奶的奶奶也有奶奶。综上所述之后，子在厕中曰："奶奶的......"语焉不详。经过周游的编辑加工就会变成："奶奶的！"掷地有声。当然，这样编文章很难不被毙掉，而周游如果不找几篇被毙掉的稿子，迟早会从黑市上买把枪把自己毙掉。其实，自杀对于他本来就是一件说说而已的事情，对于绝大多数人也一样，一旦真的自杀就无趣了。所以基督徒张达先生说愿上帝经常保佑那些有钱在黑市买枪的人。

张达先生还曾经说过："生命是个节日！"当时在酒桌上王欣先生也曾经说过："生命是个日！"25岁的周游老奶奶对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均表示赞赏，并怀疑这个"日"是个动词，结果在张达王欣那里得到了不同的答案。我忽略了一点，张达是个基督徒，而王欣不是。

周游老奶奶有带有老奶奶显著特色的奶奶的心态，这个显著特色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老，第二层也是老，其他的也还是有一些，仍然是老。老是一个形容词，形容得时间长了就成了名词。其实世上本没有形容词，名词不够用了也便有了形容词，这正如世上的奶奶，其实，世上本来没有奶奶，年龄差距大了也便有了奶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周游老奶奶平静地打开了电子信箱，平静地和对面的小意说：

"如果你没见过大白痴，请来当编辑。

"如果你见过大白痴，而没见过这么大的大白痴，请来当编辑。

"如果你见过这么大的大白痴，而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大白痴，请来当编辑。

"如果你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大白痴，而不觉得他们比你还白痴，请来当编辑。"

小意："给荐稿人回信呢吗？"

"你说的贝字旁的贱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你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我怀疑我受了诅咒，今天有差不多250封信。"

周游老奶奶平静地喝了口酒，但马上心潮澎湃。一个空前但尚未绝后的伟大读者在清明节那天的来信中平静地表述："编辑老师新年好。"就在这时，周游老奶奶的手机响了，那是一条帅呆了的短信——

"还记得昔日情人那温婉动听的声音吗？再次拥有那美妙的时刻你会拒绝吗？拨打......"在喝了一大口酒之后，周游老奶奶拨通了那个电话。

"您好。"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请问我初恋情人在您那里工作吗？"周游老奶奶平静地说。

"先生您真幽默，我们这里绝对可以让您找到初恋的感觉。"

"是这样的，"周游老奶奶平静地说，"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我的爸爸是黑社会的大哥，妈妈是个外科医生，他们时常教育我要好好做人，找一个好女人做他们的儿媳妇。"

"先生，这个问题与我们的服务无关，请体验我们的短信服务。"

"既然你很忙，那我就从我3岁那年说起......"

对方挂断了电话，周游老奶奶平静地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3岁，对一个小男孩来说是个花朵般的年岁，那年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余秋雨，她刚满2个月......"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余秋雨十分喜欢看《动物世界》，而且爱上了赵忠祥，特别喜欢他解说北极熊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尤其是那句经典的解说词：‘北极熊的脚上......'"

对方挂断了电话，周游老奶奶平静地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半天没有人接，经过了20秒平静的等待，对方还是接了起来。

"‘北极熊的脚上长着厚厚的毛。'结果在她两个月零50天的时候被查出患有严重的汗脚......"

"先生，如果您再骚扰我我要报警了。"

"去年我为了纪念我那美好的初恋，专门写了一首诗，题目是《我的女朋友有一双美丽的汗脚》，下面我模仿赵忠祥的声音给您朗诵一下......"

"先生我真的要报警了。"

"那好吧，我不朗诵了，反正写的也一般。下面和你抽空说点正经事。后来余秋雨爱上了刘墉，刘墉的年龄比我小一点，比余秋雨大五个月......"

"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我就失恋了，不，那叫恋爱未遂。我的第一次恋爱是在......等一下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噢......对了想起来了，是在我两岁零五个月的时候，sorry，请原谅我用倒叙的手法......"

"先生，你看大家都不容易......"

"倒叙其实就是倒着说，你知道吧。"

"我知道。"

"两岁零五个月的时候我爱上了周国平，那一年他刚满一周岁，一周岁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龄呀。可是我和他交往后才发现，原来他是个男的，这不过张得太女性化而已，于是那仅仅一周的噩梦般的恋爱，在我的记忆中渐渐远去......远去......远去......"

对方挂断了电话。我换了另一部电话机打了过去。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远去......远去......"

"我受不了了，放过我吧......"

"没问题，但我觉得我和周国平谈恋爱是一个严重的失误，因为我要知道他是男的我可不和他谈恋爱，因为我没那么前卫，不过我倒是很理解同性恋现象，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看过电影《费城故事》吗？"

"经理，碰到个茬子，你来接电话吧。"

"没看过也不要紧，全国各大天桥......"

"先生您好。"

"......均有销售。"

"先生，您再打骚扰电话我们要报警了。"

"我的爸爸虽然在黑社会工作，但他在百忙之中也会抽出时间去看我妈妈，因为他从事的工作总是很受伤。我妈妈是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是中华医学会的理事。他们......"

"先生，我们真的报警了！"

"非常恩爱。对我也非常关心，今天早上我爸爸手机收到了你们公司的短信，被我妈妈打得很受伤，正在接受我妈妈的治疗。我爸爸说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手下的彪哥说，要把你们的屎打出来再叫你们一口一口吃了。我说这样不文明，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还可以让他们练习报警。"

"......"

"今天，我找你们谈心，是想让你们以后不要往我的手机上发这种东西，因为我女朋友很厉害，她每次打黑市拳都是以一敌五的，要知道我爸爸才以一敌二百五，您看可否行个方便？"

"可以。先生，我们很受教育，请把您的手机号给我。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周游老奶奶把上次给他留办证信息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于是大获全胜，回到座位上不紧不慢地看读者来信，不紧不慢地喝酒，不紧不慢地变得更加苍老，不紧不慢地感觉皮肤产生皱纹，心脏产生皱纹，就连锋利的牙齿也产生了皱纹，就连一周没清理的头皮屑——每一片，每一片，都产生了皱纹。然后，眼前的文字都产生了皱纹，显示器也满是皱纹，办公室，不，整个城市都满是皱纹，那些拿着鲜花在机场迎接外宾的儿童，那些夹着手机包的青年，那些街上所有表情麻木、痛苦不堪的中老年，满是皱纹，满是皱纹，和周游老奶奶一样，皮肤产生皱纹，心脏产生皱纹，就连锋利的牙齿也产生了皱纹......

我闭上眼，沉沉睡去，我便是周游老奶奶，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一个不知道怎样定义人民的人。我觉得我有必要作一个详细一点的简历，下面我从我3岁的时候说起，3岁，对一个小男孩来说是个花朵般的年岁，那年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余秋雨，她刚满2个月。余秋雨十分喜欢看《动物世界》，而且爱上了赵忠祥，特别喜欢他解说北极熊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尤其是那句经典的解说词："北极熊的脚上长着厚厚的毛。"结果在她两个月零50天的时候，她被查出患有汗脚。我去年为了纪念我的初恋，专门写了一首诗，标题是《我的女朋友有一双美丽的汗脚》。后来余秋雨爱上了刘墉，刘墉的年龄比我小一点，比余秋雨大五个月。于是我就失恋了，不，那叫恋爱未遂。我的第一次恋爱是在......等一下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噢......了想起来了，是在我两岁零五个月的时候，sorry，请原谅我用倒叙的手法。倒叙其实就是倒着说，你知道吧。两岁零五个月的时候我爱上了周国平，那一年他刚满一周岁，一周岁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龄呀，我和他交往后才发现，原来他是个男的，这不过张得太女性化而已，于是那仅仅一周的噩梦般的恋爱，在我的记忆中渐渐远去......远去......远去......

如果，你读到这里觉得索然无味的话，建议你把书放回原处（退款我觉得就没什么必要了），去离你最近的地方，买一包盐。如果你开有兴趣往下读，我会告诉你我3岁那年的发生的事纯属虚构，如有类同时属巧合。接下来要说的不完全是虚构，要虚构也是周游老奶奶的爸爸妈妈虚构的。

周游老奶奶刚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变身为一个老奶奶，只不过露了一手绝活。在他尊贵的右手上，赫然长着两个大拇指，也就是说，他对人表示赞许的时候，不用脱袜子就可以伸出三个大拇指。你们可能怀疑这也是虚构，我会在书中的某一页展示我左手和右手的照片，立此存照。

接下来的叙述，我就有很把握的印象了。记得周游老奶奶刚进幼儿园时，那根多余的手指就帮了大忙。一天，蓝蓝的天空点缀着几朵白云，金色的阳光照着教室，一位德高望重的幼儿园阿姨专心地教小朋友们查手指，当她很有爱心地问及结果时，我歪着脖说是十一个，她又让我查一遍，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她不服气，扬言非教会我这傻子不可，结果大败。从此以后，那根多余的手指很长一段时间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再后来，就让医院的外科大夫剁了，只留下了一个缝过六针的伤疤。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不但得罪老奶奶没有好下场，得罪阿姨也没有好下场，除非你在阿姨之前出生，说的学术一点，就是你必须早于阿姨存在于这个真实世界。至于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周游老奶奶写到这里才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

米兰·昆德拉先生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道德经》说："下士闻道，大笑，不笑不足以为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有很多真理是针锋相对的。

......  ......

周游老奶奶在《青年文摘》彩版当编辑第二年，二百和五组成了2005这个乍一看无关紧要的年份。在这一年之前的若干年，周游老奶奶阅读了数以万计的励志哲理情感美文，那些文字的作者告诉了周游老奶奶很多道理，极大地培养了周游老奶奶的语言能力，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脏话阶段。由于怕此段产生不良影响，恕不举例。2004那年是周游老奶奶当编辑元年，也是周游老奶奶查字典，翻古籍，学外语，网络聊天，逛北京国营百货商店，做北京公交车最疯狂的一年。这一年，周游老奶奶把有限的脏话应用到无限多的励志哲理情感美文评论中去，所写文章无数，均无法公开发表。所撰写的58万字的《脏话字典》也因种种问题未能出版，其实《脏话字典》是一本很实用的工具书，由于受地域所限，只采集了我国部分地区脏话，而我国的脏话语言是遍地开花的，希望本书的责任编辑大人出版这本书之后，在百忙之中顶住压力把那本书也出版一下，哪怕小范围内作为内部资料也好，顺便把我去全国各地调查研究脏话的差旅费报销一下，条件成熟资金充裕的话可以去全世界各地调查研究，我这个人就是不怕辛苦。

第二阶段：非脏话阶段。进入这一阶段，多亏马克·吐温先生的引导，马克·吐温先生是周游老奶奶一直很喜欢的一位先生，这段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举例了。敬爱的马克·吐温先生在一百多年前曾经饶有兴致地给美国哲理美文写过几个结尾。其中有一则整理如下：